龙广原创|浅析特殊动产处于抵押状态下转让的效力问题——王子晨律师
龙广原创|浅析特殊动产处于抵押状态下转让的效力问题——王子晨律师

导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其中的特殊动产(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由此可以看出,我国动产物权的变动制度就是以交付为要件,但对于可登记的特殊动产,又设立了登记对抗制度。


特殊动产处于抵押状态下转让的效力问题提出,就是在登记对抗制度,特殊动产存在抵押的情形下,讨论转让行为是否发生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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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为了便于读者理解本文所讨论的内容与范畴,笔者在此处放置了一个简短的案例:


甲于2019年4月2日与乙签订一份机动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将其所有的机动车A转让给乙,乙于2019年4月2日一次性将全款20万元汇入甲指定的账户,甲在收到乙购车款同时,将机动车A交付于乙。


由于甲的机动车A系贷款购得在交付时车辆仍处于抵押状态,所以乙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该机动车一直在甲的名下(甲将机动车A转让给乙的行为未通知抵押权人也未征得抵押权人的允许)。


此外,合同中还约定,由于乙已经一次性付清所有购车款,因此甲有义务在清偿所有贷款后配合乙办理过户手续。


2019年7月1日,甲向银行清偿了所有贷款,但未通知乙。2019年8月2日,由于甲涉及诉讼,xx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甲名下的机动车A,此时,甲才将其已经清偿完银行贷款及法院已经查封机动车A的事实告知乙




通过以上案例

我们可以提出三个问题


01

甲与乙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Law


在此之前,笔者曾写过关于房屋买卖前存在查封、抵押,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文章。


点击此处阅读原文:

查封、抵押后的房屋买卖是否合法?

在上述文章中,笔者通过运用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各种司法解释、各省高院的批复及相关的法院判决已经进行了论述,这里不再做过多解释。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如果认定合同无效,这里的法律来源应当是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1月30日颁布的“八民纪要”14条:“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仅以转让抵押房地产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受让人在抵押登记未涂销时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


02

甲转让机动车A的行为是否有效?

Law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 【抵押期间转让抵押财产】


“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 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 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如果抵押物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受让人,因此给抵押权人造成损失的,由抵押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我们可以看出受让方如果通过行使涤除权涤除转让标的物上的抵押权负担的,则转让行为有效。



那么是否可以得出结论:


①如果受让人没有行使涤除权涤除转让标的物权利负担,则转让行为无效呢?


②非受让人的其他人,如抵押人或案外人愿意解除权利负担,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呢?




我们可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9年第4期(总第150期)], 重庆索特盐化股份有限公司与重庆新万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终字第122号】判决书中最高院的司法观点来进行简要分析。


该案一审法院系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加以论证,认为该案涉案行为,因第三人未代为清偿债务,因此涉案的转让行为无效,从而得出结论合同无效。


但最高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认为:“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这里主要指《物权法》191条和《担保法》司法解释67条)的规定,旨在实现抵押权人、抵押人和受让人之间的利益平衡,既充分保障抵押权不受侵害,又不过分妨碍财产的自由流转,充分发挥物的效益。”而并非让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物的行为绝对无效。如果“受让方通过行使涤除权涤除转让标的物上的抵押权负担的,转让行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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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中的论述,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根据区分原则,行为无效不等于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定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合同认定无效错误)。


2.无论是《物权法》191条还是《担保法》司法解释67条,并非是禁止抵押物转让,其立法目的在于保护抵押权人的合法利益,即没有禁止抵押物转让的必要。


所以,最高法院才认为,上述规定并非是为了禁止抵押物转让,而是要实现抵押权人、抵押人及抵押物受让人之间的利益平衡。



无论是《物权法》还是《担保法》都属于“民商法”的范畴,“民商法”其根本的目的在于保护交易、鼓励交易而非限制交易、禁止交易。其存在的意义是在于能够让经济市场更加有条不紊的活跃起来,而并非是让经济市场变成一潭死水。


在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限制抵押物的流动是没有任何必要的,也不符合相关的法律精神。


因此,笔者认为,在能够保障抵押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不应当限制抵押物的流通,应当充分发挥物的价值性,同样,该担保法司法解释,是为了保障抵押权人的利益,而并非限定清偿人的身份,在能够保障抵押权人的利益下,清偿主体不应当局限在受让人上。


03

物权变动的时间节点

Law


以本案为例,乙于2019年4月2日向甲支付了购车款,甲同日将机动车A交付于乙,按照动产物权的变动规则来看,甲自将机动车交付给乙时,机动车A的所有权就应当从甲处转移至乙处,也就是说机动车A所有权的变动时间应当为2019年4月2日。


但是由于此时,甲尚未完成对银行的清偿义务,此时抵押权存在,因此,即便甲完成了事实上的“交付”,法律上,机动车A依旧处于未交付的状态。直到2019年7月1日,甲向银行完成了清偿义务,抵押权消灭,此时阻拦乙获得机动车A所有权的障碍消灭,乙取得机动车A的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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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认为需要特别注意的有两点


一是合同履行问题:


由于甲在交付机动车时存在抵押权,因此甲的交付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交付,此时机动车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甲乙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未履行完毕。在甲向银行清偿之后,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此时甲乙双方仍具有对该涉案机动车A交易的合意,由于乙已经于2019年4月2日占有该机动车。


此处可以看做甲向乙履行了类简单交付的过程,但是由于甲尚未完成协助乙进行过户登记的附随义务,因此,此时合同仍处于履行状态。



二是如何认定机动车已经完成交付的问题


从形式要件来看,首先受让人应证明对机动车的形式占有及合法占有的基础法律关系(这里是指通过买卖、以物抵债等方式)。


其次,在满足形式要件的前提下,一般法院会要求受让人进一步举证来证明受让人对该涉案机动车实际占有。


(这里是为了防止债务人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隐匿财产;一般法院会要求受让人出示机动车交强险保单、商业保单、油费票据、支付罚款票据等相关凭证,用以证明受让人实际承担了该争议机动车的相关费用,从而判断该交易是否真实发生,交付是否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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